像木棉和橡树那样

有一次陪夫人到一家不太热闹的商场逛街，夫人和孩子进了超市，我独自坐在超市外面的连椅上，手持念珠默默念佛。偶有购物者从面前经过，或行色匆匆、或悠闲自在。大家各有各的事，彼此都不在乎对方是谁、在干什么。可是突然就有那么一位中年妇女，走过去之后又回头对我一笑。她急匆匆赶上走在前面的家人，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于是这一家老少五口一起停下，回过头来朝我合掌鞠躬！我知道遇到了学佛的同修，连忙起身，也朝他们合掌问讯。双方相视一笑，然后他们回身走自己的路，我坐下继续念自己的佛。

有共同爱好的人见面，会因其爱好的内容不同而有迥异的表现：商人见面会请客，政客见面会握手，军人见面会敬礼，同学见面会拥抱。而我们的见面，却是如此恬淡，甚至没有问对方修什么法门、在那里皈依、师父是谁，只是一个微笑、一个问讯，完成了一次最为温馨的交流。我想，佛弟子之间的交往就应该是这样的，如弘一大师所言：“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但这种恬淡有时我们却很难做到。特别是在网络上，我们因修学的法门不同、证悟有别、知见有异而常常发生争论。甚至在有的论坛上，争论会愈见激烈、逐渐发展，最后升级成为相互的指责和攻击。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具有正知正见，对自认为偏颇或错误的见解，责无旁贷地去纠正、去批驳、去“和平演变”，常常，善意的初衷演变成暴风骤雨，佛言和祖语变成了块块板砖。

于是想起了舒婷的《致橡树》。这是一首爱情诗。自己觉得学佛人之间应该像木棉和橡树那样，心中有大爱，但不攀援、不缠绵、更不相互伤害，保持自己的风格与特色——你有你的铜枝铁干、我有我的红硕花朵，求同存异、互相欣赏，共享阳光雨露、分担狂风暴雨。即便真正发现对方的不足和错误，也以悲悯之心予以慰藉。因为我们扎根于同一片土地——佛法。

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