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人生日,小男人感冒。陪后一个输液,小区诊所是个临街车库,躺着坐着的病号满了。这是要过年了,免费试用了好长时间的身体也要过一过关,交一点费。
我坐儿子对面,半自责半埋怨的瞪着他,他受不了我老那样看,就说:“男人的理想:像老妈眼里认为的那么帅,像儿子认为的那么有钱,像老婆认为的那么有女人缘。” 旁边病人都笑,笑话是他躲避我精神攻击的一个临时防御。
你帅吗?脸色青白的,双眼无神。谁把我养的那么好的儿子弄成这个样子了。“嘿嘿,人有三衰六旺......”这句话是他口头禅。有宿命的意思,我不同意。人命是可以转的。
早上一定要等到最后十分钟才起床,早饭不好好吃,熬夜打游戏,冒充四川人猛吃辣椒,喝饮料,还吃垃圾食品....病是自家生,他跟奶奶住,这是奶奶控诉的主要罪状。
“我能生活自理.....他们要开始了,快回去吃饭吧。”
“我回去了,心还揪在这儿。”看他咳得厉害,忍不住唠叨:“一年三次重感冒了,——问过自己那聪明愚痴的脑袋没?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种样子?好了你搬过来跟我住?”
“不。”他断然拒绝我的越权,不是越权,是想收回主权。“您说过,和奶奶住一起是孝顺。......”其实跟奶奶爷爷一起住,儿女等于放羊。
他不停的拨弄着一串念珠,避免我继续批评。
念佛吗?念空气呢。佛不是空吗?
佛要是你认为的那种空,你就不是我儿子了。别谤佛了。
陆续不断的有人输完液走,有新人进来。进来一个小孩打狂犬病疫苗的。满屋子郁闷的空气放松了。儿子也笑着想起他被咬的经历:“我低头一看,腿上挂着一条小狗......呵呵妈妈快回去吃蛋糕吧。”
“不回去。要是以后你想起来妈妈浑身难受都要虚脱了还在这几个钟头陪着你,奶奶也来姑姑也来看,折多少福,你有多少福呀这么折腾别人?——你就再不会糟蹋身体这是大不孝.....”
“好了我去小区残疾儿童康复中心做义工修修福.....”
母子的情缘真的是上辈子种下的,彼此那种强烈的执著,很难放下,如真的大彻大悟成佛,母亲对孩子的疼爱,孩子对母亲的眷恋,也是最后一个放下的东西。
这是我们难得交流的机会,此时此刻,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他咳嗽多半止语。我要抓紧这个机会,把平时想说而他听不进去的话,包裹一层糖衣,一句一句一粒一粒给他吃下去,种下一些种子。
他身体刚刚成年,心里面还是一个孩童,经常给自己买玩具。我不是疼惜他的这个血肉之躯,我是希望借助于这场肉身的小病,能明了他心灵的曲径交叉的花园,顺便把里面的垃圾杂草清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