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心集·人生不可“无所畏”

华云刚刚看了一篇文章，是一位亲历了死刑犯药家鑫行刑过程的官员写下的日记。确实很令人悲伤，不知道努力了多少年才考上大学，又颇有才情，却因为这样一次意想不到的事故遭到王法诛戮而死。人生之悲，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华云也是大学生，也是西安长安大学城里的学生，这件事情半年之前刚刚发生的时候，一个下午，就已经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长安大学城。接着全国就都知道了。按说，张妙死的情况真是悲惨，如果这件事真的完全是药家鑫的错，药家鑫就是被千刀万剐也是不为过的。可是，作为一个同龄人，华云实在有太深太深的感受。药家鑫固然应该偿命，但是当前国家的教育制度就真的没有责任吗？难道就可以说罪大恶极的就只有药家鑫一个人吗？华云十多年的求学历程，从来都是为成绩在拼命，分数就是一切，课本上讲的东西都是要你去争去抢，决不能服输。如果高考落榜，苟活于世还不如一死了之。对于我们来说，成绩、学位、头衔就是命啊，分分分，老师的法宝，学生的命根。而真正的圣贤教育，从来都是不上台面。

回想华云初中退转那几年，也曾经犯过大错，究其程度来说，几乎可以立案。但是因为那时候属于未成年，加上老师家长的极力挽回，再加之当时那个当事人的家人也乘人之危，有很恶劣的想法，希望藉着我这个错误行为紧咬不放除非我家愿意拿出一笔大额的现金私了，因此被抓住把柄。波波折折的事情总算平息下来。华云今天已经不顾颜面地把这些全部说出来，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那时候真的是热血沸腾啊，人定胜天，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独尊。心中完全没有敬畏，没有任何准则，随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佛算老几，老子比佛厉害多了。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孔孟圣贤的教诲，课本上收录的无非就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等等，总之一切为成绩服务。如果你分数高，你就是流氓痞子也高看一眼。学习不好，善良顶什么用，将来能当饭吃吗？能当钱花吗？能让大家都尊敬你吗？

在这样的环境下，华云练成了硬如钢铁的性格，不服输，让我死可以，让我做第二，不可以。平时做错事，父母教训的时候，小时候还知道害怕知道哭叫，后来上了初中，再挨打的时候，好你来打吧，有种打死我，反正我也活腻了，眼神毫不服输地迎上去。父母教训，因为良知尚存，还知道不能还手，要是同学欺负我，那就有戏了，想打就打吧，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在乎。天下敢打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后来同学见到我，都避而远之。

初中，真是不堪回首。天不怕地不怕的结果，就是这样。小时候有人给华云算命，说华云命好得不得了，天生女强人的相，和武则天也是不相上下的。到了初三，临中考之前，再算，则是血光之灾近在眼前，什么女强人，命都快没了。后来的三次事故，华云在心路历程里面已经写过。从女强人到没命，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命数转变如此之大。不胜唏嘘。

华云高一的时候，尚未回归时，一次出门，却被人叫过去看相，华云那时候当然不会相信算命，就随意说，算一下高考吧，结果就是，命中绝对没有金榜题名的福报。虽然不信，但听了这话固然不会舒服。连续几天都没有好脸色。

如果菩萨高一的时候没有慈悲地接引我，各位今天估计就看不到华云写的任何东西了。但是今天华云居然还干干净净地活在这个世上，人前人后备极荣耀，家族之中首屈一指，朋友邻居都高看一眼。像华云这样的人，曾经承佛重恩，却没有良心地背弃三宝的恩慈，居然还能被三宝慈光摄受，真真是佛恩浩荡难思议矣。

这个恩德，纵使粉身碎骨，燃心为灯作供养，难报万一。高一的暑假，是华云真正的生日。在这之前，世上没有华云。

高一的暑假，华云被菩萨接引回归正道，半年之后，网上遇到我的师父，正式皈依三宝。那天在沈阳慈恩寺大雄宝殿长跪，听师父教念三皈依，发四弘誓愿，然后礼谢三宝。东北的冬天很冷，华云几乎僵了的跪在那里，心里却一直有暖暖的流体涌动。躬下身体顶礼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的身子好柔软，就那么低下去，素来刚强的我，居然也会情愿五体投地地跪拜下去……那一刻我无比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三宝恩无以为报。待到礼成，跟在师父后面走出大殿，师父一边递给我皈依证，一边说，以后你就是正式的三宝弟子了。刹那间鼻子一酸，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去。那时候，华云真的好想坐在地上大哭一场，可是唯恐失礼于恩师，于是就把这种感觉强忍下去。心里有一种麻麻酥酥的感觉，无言形容。

曾经那么刚强的我，从皈依三宝以后，开始一点点磨练自己的性子，那种被人骂了当没听见，被人指责充耳不闻的日子，对于那时候的华云来说，真是无与伦比的痛苦，一步一滴血，生生这么走过来。感觉难受得马上要爆炸了的时候，华云就会跑到佛堂去大哭，哭完了，华云就强迫自己把羞辱华云的人看成就是观音菩萨，尽管他们一点都不像观音菩萨。最艰难的时候，菩萨总是在我身边，帮助我，安慰我。

华云真的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一个了。可是其他的人呢？现代的学生，那个不是这样的性子，家里的独子独女，从小宠着，学的都是怎么争强好胜，怎么打败别人，几时学过圣贤的教诲？我国古代为什么贤人辈出？就是因为圣贤教育。可是现在圣贤教育都被当成糟粕扔掉了，被高高供起来的是那些所谓的上进心、不服输一类，华云的同学有时候会看华云写的东西，看到华云哪里写有“顶礼三宝”或者和师父说话的时候，打一句“弟子顶礼师父”正好被看到了，他们就像看见了外星人一样嘲讽：你不是挺有性子么、怎么还吃这一套。这时候华云基本不会争辩，就直接承认自己就是一介小女子而已。要是被逮到看一些国学讲座，比如前段时间看的陈大惠老师沈阳论坛，就难逃迂腐之称了。因为大家都在看日本的动漫和AV，华云实在是太落俗套了。唯有那些“人生苦短必须性感”之类的才叫紧跟社会潮流。后来华云学会了一句口头禅：道不同不足为谋。从此挂在嘴边。

整颗心浸润在佛法的甘露里，真是太美好了。同样是两年的世间，华云的学习成绩迅速提高，高中的时候，华云的作文在全校传递作为范文，如果有作文大赛，老师们都说只要华云参加，就没有悬念了。华云会写的几笔字自然当不起这样的夸赞，但是从来不曾缺少过光环和赞美。家人都说华云高中这两年长大了，女大十八变，变得漂亮了。高考的时候，全辽宁省唯一的名额被华云纳入囊中，风光不输状元。那些华云曾经为了虚荣苦苦追求却追求不到的东西，现在都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两段人生的对比，真是让华云不知几次地感慨万分。越来越承认因果的道理，佛法的智慧，传统文化的智慧，无与伦比。真真是：书到今生读已迟，想要金榜题名，不仅仅是努力学习就够了的。

华云清楚地知道，今天华云所拥有的一切，皆是师父和三宝的慈恩成就。如果没有师父没有三宝，华云根本就什么都不是。连是不是健在都很难说。而且华云绝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华云从前的强硬性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转变成妄自菲薄这一类人的。今天华云还是很强硬，但是会分人事。比如如果某人说华云偷东西，然而华云并没有偷的话，那是宁死也不会承认的；如果要华云像穆斯林那样去礼拜外道鬼神，华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低头的，更不要说屈膝了。但是作为三宝弟子，华云是不敢逆着良知说话做事的，至于理解与否，就要看个人经历和因缘了。

自从药家鑫的事情发生，华云一直不愿意提及。如果华云到新闻帖子上去发表这样的见解，估计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但是今天早上，华云去看了一下药家鑫的父亲药庆卫的微博，药家鑫已经偿命了，可是仍然骂声不绝。华云由衷地感到悲哀。见杀加怒，大伤阴鸷。如果中国的教育制度不能尽快改革的话，以后悲剧是少不了的了。父母子女平等，师生也平等，人定胜天，唯我独尊这些，华云曾经深受其害，如今却要看着更多人重蹈覆辙了。

什么叫铁骨铮铮，就是不屈服于任何恶势力，所谓安能吹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但是如果面对生养你的父母长辈甚至赐你慧命的恩师、生生世世为了你轮回的佛菩萨，你还要站得和他们一样高的话，那就叫没有良心。你今天刚强，天地君亲师都不放在眼里，总有一天，老天会让你以最屈辱的方式跪倒在地。等到那个时候，悔之晚矣。

华云不否认药家鑫该死，但是我不相信一个大学生竟然不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因果。因为因果是一种强制的力量，因果成熟时，不论你有多么高的智商，多么强大的理智，也无法阻止。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不论在什么情况下，这也是不变的事实。

这里华云奉劝所有为人父母的或者即将为人父母的人，不要用工作忙等等作为借口不尽父母的义务。既然你已经把孩子带到人间，请尽到你的责任，争强好胜并不适合用来教育孩子，谦和恭敬才是美德。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一杯泥土，不知经历了多少工序，经过了多长时间的煅烧，才超脱成珍贵的瓷瓶，被摆上了神圣的供桌，成为一件高贵圣洁的法器。如果保存好了，千百年都不会损坏，可以万世流传。可是，扬手之间，它就坠落于地，一文不值了。同理，一个人，尤其是敛德修行的佛弟子，能皈依三宝，听闻正法，难值难遇。若不珍惜、不自律，堕落起来与瓷瓶无异！因缘如此殊胜，当以身命为代价全心珍爱。否则一朝失去，悔之晚矣。

当心中有所畏惧的时候，才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会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才会从内心规范、克制自己的行为举止。

不知天命，不畏大人，不听圣人之言，一个如此无知无畏的人不论在何种游戏中，都是最容易犯规出局的。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总得有所敬畏，那种对任何事物、任何规则都“无知无畏”乃至“大无畏”的固执心态，是十分可怕的。

 

肺腑之言，惟愿仁者善鉴别。华云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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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亲临药家鑫死刑执行现场的一位官员日记

 

6月7日，经市院领导特许，到死刑执行现场观看对两名死刑犯执行注射死刑……审判长：骨灰谁领取？家鑫：如果可以的话，让家人收吧。审判长：还有什么要求……

其中一名死囚是年轻的药家鑫，本市“10.23”肇事杀人案的凶犯。阴沉的天空见不到太阳，但气温略显闷热。审讯室没有空调，他穿囚衣，默默地在等待。没过一会他被叫去换了衣服，１０分钟过后重新出现。
先在看守所对死刑犯验明证身，他被押进审讯室，押送的中年管教高声道，一路走好！药家鑫回头默默的说了一句谢谢你！管教将铁门“砰”关上，生命开始最后一个小时的倒记时。
他坐在审讯椅里，一边站一个同样高大英俊的法警。坐稳后他抬头环顾铁栅栏对面的执法者，看到我时眼光停顿，认出了我，点头微笑，脸颊显出大大浅浅的酒窝。
他穿一身深灰色崭新西服，一双白底黑帮新布鞋，与西服很不相称，对喽，上路的人要穿新布鞋，这是中国人的规矩。
指挥执行的审判长宣读最高人民法院死刑执行令，讯问有无遗言信札及骨灰由谁收取等，语气很平淡，不象是在说有关生命有关死亡的事，倒象是拉家常，也许是执行者故意用这样的气氛弱化死亡前的凝重肃杀吧。
审判长：昨天与亲属见面了吗？

药家鑫：见了，姐姐来的，这身衣服就是姐姐送来的。
审判长：骨灰谁收取？

家鑫：如果可以的话，让家人收吧。
审判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药家鑫：遗体可以捐赠吗？
审判长：可以，办手续。
站在旁边的市中级法院领导递了根烟给药家鑫，法警立即掏出打火机点燃。
验明正身后，轮到我与他最后对话。仅隔一道铁栅栏，距离也就一米左右，面对面地注视一个即将离去的年轻的生命。他的眼神平静坦然，微笑着注视我。想给个微笑回应，可我一点笑不出来，心速加快，手心直冒汗，绝不是因为恐惧害怕，是因为对青春的惋惜，对鲜活生命即刻毁灭的痛惜。
“这是你要的结果，（归案后他要求尽快死刑），所以你很坦然？”他点点头：“对！”
“从昨晚到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抿了抿嘴，思考状，抬头：“一下子回答，不知怎么说。”
“随便说。”他思考片刻：“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进来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这一生的很多事，我在里面一直写日记，把所有的都记在日记里了，昨天姐姐来给她了，你可以跟她联系，你可以看。”
“如果事情可以重头再来的话，你会怎么去做？”
思考片刻：“说什么都无意义了。给受害人家庭造成的伤痕是永远抹不去的疤，也许我的死不能让她活过来，可是现在除了我的死我还能给她以及她的家人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一个头脑清醒的年轻人，而从清醒的自由人到罪犯，很多时候仅仅一步之遥。时间不允许我与他长谈，虽然我多么想再挽留一下那年轻的生命。
“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请帮我转告张妙的家人，对不起！”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审判长将执行死刑的回执穿过铁栏递给他，站在他左边的法警接过来，折叠几下塞在他西服表袋里。他笑道：“这个我还需要保存吗？！”法警说：“当然要！”他笑出声来：“哈哈！对，到那边也是要通行证的！”

他被押出审讯室，来到停车的室外空地，抬头眯眼仰望天空，深深地倒吸一口新鲜空气，那一刻，濒死者对生命的不舍和留恋昭然若揭。他与另一名死囚被押上车，有法警给他们各自点了支烟。我上了另一辆车，五、六辆车依次缓缓驶出看守所。
天空阴沉，下起了小雨，一车人都不言语，默默地看着雨点唏唏簌簌打在车窗玻璃上，为生命最后送行，大家心情都不轻松。在车辆较多的地段，第一辆车拉了一会警报，过去后就停了。不一会，车队悄无声息地驶进执行现场。
行刑室一排三间，两名死囚被分别带进左右两边的行刑室，中间一间是执行人员操作的地方。
药家鑫平静地躺倒在执行床上，眼神象临终前的病人一样安详。执行床一侧站立三名法警，他们表情平淡，没有鄙视和轻蔑。他躺下去的那一刻，看到站立在正面玻璃幕墙外注视他的我，给了我最后一个微笑。

绷带带住他身体的各个主要部位，基本不能动弹。右手臂伸进床边玻璃墙上一圆孔，五分钟后，玻璃墙那边一名穿白大褂的女法医将针头扎入其静脉血管。注射开始时，他握紧拳头的左手手指一个一个打开，是在数数，一、二、三、四、五，手指再一个一个收进，一、二、三、四、五，每到二的时候，他就朝前方我站立的方向竖出食指和中指，做一个“V”的手势，在他第三次出现这个手势的时候，突然停顿，瞬间手指无力地半摊开垂下，电脑显示屏上的脑电波停止了跳动，变成几条毫无生息的平行线……注射全过程不超过两分钟。整个过程很平静，穿白大褂的法医，穿藏青色制服的公检两家领导及执行人员都不说话，默默地做着，看着。
有工作人员把他从执行床上小心地抬到推车上，目送他被推进太平间后才慢慢走出大门，仰望天空，天色湛蓝，习习春风拂面，为一个生命有尊严地没有痛苦地离去深深地舒了口气，啊……！尽管他是一名万劫不复的杀人犯！
回单位车上想起那个“V”手势，Victory，胜利！解脱！没有肉体的痛苦，保留人格的尊严，平静坦然地离去，这一切之于他，难道不是最好的解脱吗！

以下是我自己的感想……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我觉得好可惜！好心痛！这都是社会风气造成的！我国的教育都太功利了，只重视学生的学习成绩，却忽视了培养他们心理素质和做事的能力。这个案件，并不是药家鑫的错，而是这个社会风气不正的必然产物！如果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有人对他进行过挫折教育，他的父母要是从小能不对他过分溺爱，把家庭教育重视起来，他的生命如此悲剧的结局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是，就如他说的：一切都晚了……
在这整个事件中，我看到了好多的不应该：现在的家长一味的为了赚钱和工作而冷落子女，00后的一代有几个是由自己父母带大的？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是退休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等老辈的人在带。现在像我这样年轻的妈妈照顾宝宝却不被人理解，有时还会有不悦耳的话语传到耳根。带孩子必然会失去一些人际关系，没有自己的空间，但试问是否每个人在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都要有牺牲才可能收获成果的，不是吗？哈哈！要理解“禅”的含义：吃饭的时候只想着吃饭，扫地的时候只想着扫地，剔除外界的骚扰，活在当下，把自己每天要做的事情认真地完成就很不错了。

这似乎说起来好简单，却又有几个人真真地做得到这个境界？

救救药家鑫吧，该被执行死刑的不是他！